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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是我国小说史上一部伟大的人情小说。所谓人情小说,也称 世情书,就是记人事的小说。它不同于渲染神魔争斗的神话怪异小说,也不 同于赞赏英雄俊杰行为的英雄传奇小说,它着力安插的是现实社会生活中普 通家庭的盛衰荣枯,人们的发迹变态和青年男女的离合悲欢,“描摹世态, 见其炎凉”。它的奠基之作,是成书于明万历年间(或说嘉靖时期)的《金 瓶梅》。关于人情小说的振起和生长,鲁迅老师在《小说史疏忽·清之人情 小说》中这样说: 人情小说萌生于唐,迄明略有滋长,然同时堕入迂鄙,以才美为归, 以名教自饰,..至清有《红楼梦》,乃异军突起,驾一切人情小说而 远上之,较之前朝,固与《水浒》《西游》为三绝,以一代言,则三百 年中创作之冠冕也。 我们以为,这一结论,是吻合中国人情小说生长的现实的。应该说,武 则地利张鷟写的《游仙窟》,已露世情小说的端倪。往后,如传奇《霍小玉 传》、《李娃传》、《任氏传》等,多叙写青年男女的离合悲欢,以涌现人 情的翻覆,世道的高卑,带有昭彰的人情小说的特色。明中叶以后,人情小 说勃然振起,长篇有《金瓶梅》,中篇有《鼓掌绝尘》,短篇有“三言”“二 拍”中的一些篇章。这些作品,或写家庭的兴盛没落,或写婚姻的离合悲欢, 间谈因果,以寓劝惩,掀起第一次人情小说创作的热潮。至明末清初,在《金 瓶梅》的宏壮影响下,一些作家,有的得其壶奥,有的学其皮毛,人情小说 发作了分化。有些作品,变本加厉,专写丽情亵语,完全遗失《金瓶梅》的 意兴情绪,变成摹写艳情的一派,鲁迅称其为人情小说的“末流”。有些作 品,发挥了《金瓶梅》的“劝善之旨”,盛陈因果,意图“以淫止淫”,惩 戒世人,而变为一种“讲报应”的书。不少作品,则专写佳人佳人故事,而 对世态人情的形容,却日渐减弱,鲁迅称之为“学步”《金瓶梅》的一股“异 流”(《中国小说史略》)。真正接受了《金瓶梅》写实保守的作品,主要 是明末西周生的《醒世姻缘传》和清初随缘下士的《林兰香》。这两部作品, 都以家庭的兴衰变化为描写中心,以涌现世态的炎凉,人情的冷暖,反映广 泛的社会生活。因此,可以说,这一时期的人情小说,正在《金瓶梅》和《红 楼梦》这两座岑岭间的低谷中踽踽而行,在踌躇中探求着自身的出路。 清中叶,《红楼梦》异军突起,借幻说法,“将人情世态寓于粉迹脂痕”(周 绮《题红楼梦十首序》)之中,把人情小说的创作推向最岑岭,也把中国古 典小说的艺术水准推向一个新阶段。比力《金瓶梅》,它不单在所谓“家常 琐事”、“儿女闲情”中深入揭示了封建末世社会的腐朽和阴暗,而且还发 掘出埋藏在生活中的诗意,涌现了作者高超的美学志气。比起弥漫一时的才 子佳人小说,《红楼梦》写了社会的悲剧,写了人生的悲剧,写了爱情的悲 剧,优裕饱满现实生活的气味和深入的时期形式;而不像那些“佳话”故事,“借 乌有老师以发泄其黄粱事业”(《天花藏合刻七佳人书序》),企图在“金 榜”和“闺房”的梦境中寻求灵魂的安慰。嘉庆初年出现的《蜃楼志》,写 乾嘉时期粤东瀛商的生活,昭彰受到《红楼梦》写实保守的影响。 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,是小说艺术的首要任务。《红楼梦》的人物描写, 超过了人物性格的奇异性、纷乱性,以及人物特性与现实生活的同一性,为 我国古典小说的形象塑造作了一个历史的总结。我国早期出现的章回小说, 如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等,还带有浓郁的说话技艺的陈迹,书中的一 些艺术形象,性格固然是奇异的、鲜明的,如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、武松、 李逵等;但这种鲜明性,往往异性格特色的纯粹、凑集是相干在沿途的。有 时一特性格,不时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,如诸葛亮的“智”、关羽的“义”、 张飞的“猛”、李逵的“莽”等等。从小说艺术生长的角度来看,应该招认 这是个弱点。从《金瓶梅》起源,作家竭力揭示现实人生的真仪表。书中的 一些主要人物,不单超过了他们的特性特征,而且也写了他们性格的纷乱性, 使人物形象起源具有了比力完全的现实的风致。这是现实主义幼稚的一个重 要标志。比方西门庆,就是一个富饶鲜明时期特征的艺术形象。他是明中叶 以来,商品经济火速生长、封建阶级濒于腐朽没落时期特有的产物,是一个 官僚、恶霸、富商三位一体的典型人物。所以鲁迅老师说:“西门庆故称世 家,为搢绅,不惟交通权贵,即与土类亦与对付,著此一家,即骂尽诸色。” 《金瓶梅》的纰谬是,作者对现实人生还没有作更深层的探求,因而人物的 特性与现实生活就不也许抵达无机的同一。更加对西门庆罪恶的揭示,末了 还是归到因果报应上,成就落入俗套。此外,在那时众多的佳人佳人小说中, 除多数人物形象有肯定典型意义外,大都千人一面,性格浮泛,有昭彰的概 念化倾向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